买扁担和还扁担  

 这北京城里有钱的买卖人,特别瞧不起乡下人,尤其是对山里人,更是看得分文不值,那刻薄、势力劲儿就别说了。

 这哭丧倌儿进了城,就到一家日杂铺去买扁担。一问掌柜地多钱一根?那掌柜地一见是个山里人,便说:“臭山背子!还买扁担?你会使吗?1两银子一根!买不买?”

    哭丧倌儿心想,好哇!瞧不起我!卖这么贵!这二十两银子才买二十根,哪够干啥的?  他开动脑筋想了一想,然后自言自语的说:好!有了!看我怎么治他。 

    他啥也没说,一手交了一两银子,一手拿上一根扁担,把那扁担横在膀子上就往外走,那扁担被门别住了,怎么也出不去,他又试着把扁担立起来,还是出不去,他急得只抓脑瓜皮。

 那掌柜地见了,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说:“山老擀(即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,啥也不懂)!这一两银子我还给你,扁担就白送你了。”

 哭丧倌儿接过银子,看也不看他,照样还是把扁担横在膀子上出门,可还是出不去。那掌柜地笑得直喘粗气,心想,我就是多送你几根,你也拿不出去。

 于是就对伙计说:“这小子就会横着走,那一捆扁担只要他能拿出去,就都送给他!”

 那伙计说:“掌柜地!一捆可三十六根呀!”那掌柜地说:“让你拿你就拿,少废话!我就是把这儿的扁担都给了他,他也拿不出去。”

 伙计扛起那一捆扁担,送到哭丧倌儿面前。哭丧倌儿照样还是把那捆扁担横在肩膀子上,这样他又横横又竖竖地走了好几回,都没走出去。  

 掌柜地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。

 就在大家的一片嘲笑中,突然!哭丧倌把身子一侧,扁担一顺,痛痛快快地出了店门。回过头来,哭丧倌儿对掌柜地说:“你们才就知道横着走哩!”说完大步流星地向浑河工地走了。

哭丧倌没花一文钱,却弄回了一捆扁担,一是说老辈子城里头做买卖的讲诚信,说了算数,不象现在有的买卖家坑、嘣、拐、骗;二是哭丧倌机智装了个骚达子,玩了个二皮脸,争回了山里头人的面子,给城里头人来了个“抓利”(斋堂话:颜色、厉害)看。

    到了工地,他把省下的银子都交给里正,里正还说,怎么还有这便宜事!

 可回到家里,老母亲数落他:“三儿呀,咱们可不能占人家便宜,城里、乡下过日子都不容易,迟早你得把这抿子事给我了喽,咱得人一牛还人一马,可不能让人家吃亏,咱吃亏是福。

 

    往后出门儿要对人家客气,在家三辈老,在外三辈小,别动不动把自己当爷、充大,那可不是咱山里头人的脾气。” 

    其实数落不数落他心里也不舒坦,便说道:“娘!咱山里头人不是为了找便宜,也不缺这几根扁担。气不氛儿的是他城里头人有啥了不起的,诘为啥把咱们山里头人当二百五,瞧不起我们山背子,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,山背子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 

   “三儿呀!这事儿得说回来,他城里人是有的时候做得差劲儿,可他们做买卖的也不容易,你白得人家一根莫说,还弄回人家一捆,让人家赔了,一家人就得口里挪,肚里攒,才能补回来,咱这不是缺德吗?”

  娘儿俩正唠叨着,忽听有人喊:“傅三哥!”

 

  哭丧倌一听,觉得很是惊奇,我这个人,人家都叫我哭丧倌儿,谁知道我的大号哇?其实我也没大号,只因姓傅,排行老三罢了。等叫的人走近一对(对-看),哈哈,可毁(坏)啦,这不是城里卖扁担的那位掌柜的吗。这家伙准是登门儿讨扁担来了。

 

      这人也真是,物离乡贵,人离乡贱,进山里头来倒叫我三哥了,不是把我当二百五,耍羞我的时候了,只见那人越走越近。  到了宅篱边高声叫道:“三哥”您好呀!可找到您啦。” 

      哭丧倌这人尽不起人家敬,你一敬他,他倒更敬起你来。哈哈,您来了。来,来,进来吧!说着那人进了院儿。 

      一个山里头,穷,哪儿有什么象样的家呀。两座草铺,一盘磨这便是家了。那掌柜的看出了他的心思,忙说:“三哥,不错吗!我们城里头人上哪找这么大院子这么多房去。真棒!” 

     哭丧倌让掌柜的见过自己的母亲,老娘子(斋堂话:老太太)一听说城里头来的客人,忙着彻山茶,拿核桃、杏干、海棠干、柿子让客人吃,吃吧,吃吧,大老远地,好出门不如赖在家里,我们这山里头不如你们城里头,没啥好吃的,都是个人(自己)家里打地。

     哭丧倌什么也不说,就出去了,一会儿会儿,摘溜回来了在山上下套,下夹弄着的野毛、野鸡。哭丧倌儿他娘做的大豆子小米干饭,熬地葫芦,野鸡炖蘑菇,汆野毛丸子,凉拌山药丝,闷咸豆,摊鸡子,自制的腊酒,哈哈!七凑八凑地一大桌子。 

     掌柜地吃着说:“大妈,真香。我这来了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。”“咳!瞧你说的,哪儿就走到我们山里头来啦,吃吧,吃吧。”说着还一个劲儿地往那掌柜地碗里夹菜。 

     要说这山里头人有个祃祃礼:“个人儿吃了填坑,人家吃了杨名。”客人来了有啥好吃的,好喝的倾其所有。 

     老娘子说:“掌柜地,你可吃啊!”。  “别!别!别这么叫我大妈,俺就是您的干儿子。把我当你的孩子吧。” 

     他说着,心里头想,我们城里头人嘴里说你喝点水吧,就是不给你倒。吃了饭再走吧,就是不给你做。嘴里说住了吧,就是不说让你睡在哪。还是这山里头人,又实在,又丈义,可别小瞧他们啦。 

     黑介(夜里、晚上),掌柜地和哭丧倌躺在西屋里热炕上,哭丧倌说:“掌柜的,我上次进城太那个了。我早就给你准备了几驮锄、镐、铣柄,都驮进城去。我们山里头有的是这东西。” 

     掌柜地说:“别!三哥,那都是我的错,当着那么多人我耍羞你真不该。这回我来一是向您陪不是,一是咱哥俩伙着干。您准备山货,我在城里头卖,挣了钱,交了房租,上完税,除去日常消耗、打点钱,咱俩您落八,我落二。”  

     哭丧倌说:“不!一半一半。好!就这么定了别说别的了。”    

     掌柜地临回城,哭丧倌家娘俩又是带山茶叶、杏干、核桃,又是带路上的干粮,哭丧倌送了一程又一程,到大寒岭关城哥俩才洒泪而别。

    这不,哭丧倌儿就搞起了城乡合作来啦。